藝術的自主：Michel Nuridsany 訪打開-當代藝術工作站

2004年十月，資深獨立策展人Michel Nuridsany 與法國文化部駐Dijon造型藝術中心負責人Jacques Bayle參與於台北金山朱銘美術館舉辦的「生態景緻收容」國際研討會，二位分別發表「作品面面觀與策展機制」與「法國當代藝術的傳播，文化政策與行政體制網路」研討論文討論當代藝術的生存環境中的系統機制。

在本次於打開-當代藝術工作站短時間的會談中，作為當代藝術的國際策展人Michel Nuridsany呼籲，無論我們如何思考藝術，最要緊的就是藝術的自由與自主，並解釋由中才有衝突及力量的可能。

Michel Nuridsany曾任1985年巴西聖保羅雙年展策展人。


Michel：謝謝你們介紹你們的工作和你們的作品，有些作品讓人感覺到很有趣。我也對這個地方很感興趣，那麼多人是怎麼樣在一起工作的，我覺得這樣的方式是非常好的，因為這讓你們有一種自主性，而這種自主性因為你們的合作而開啟很高的創造力。一起做作品是一個好的方式，但是一起做作品又能夠離開那個做作品的狀態是我沒有思考過的。像是剛剛的「素描實踐大計劃」。

工作站成立的初衷，少不了對應學校體制的那個成分，包括新的形式和新的創作語言能不能在學院中被廣泛的接受或是討論，這是我們當初成立的熱誠。但是工作站的成立除了讓藝術家在藝術創作中互相學習砥礪之外，還有另一個方面是在對應台灣當代藝術的策展以及學術，這個部份在我們的學習過程之中是明顯的欠缺，事實上，在台灣除了學院內部，甚至連美術館、藝術機構、畫廊、藝術空間…等等都很難給我們這樣的養分。

打開-當代藝術工作站的屬性比較不是一個個人工作室。除了我們的個人創作之外，工作站還有策展的部分：像是常設的「作品展一件」計畫與「打開-當代」系列策展，此外，學術部分還包括網站的架設以及一些小型刊物的發行、開設講堂、藝術講座…等等。在這種工作室的創作狀態下，工作站常常需要去找尋一種彼此相循的規則，但是同時又保留藝術家的獨特性，有時候，常常那些規則又顯得會是我們必須去抵抗的。

Michel：如果尋求每個藝術家之間的妥協，這是不是有點危險？如果你在一個私人畫廊裡頭，你需要去協調很多的事情，你才知道在工作站這裡實在太受照顧、太受保護，但是在一個私人畫廊或是一個學校的機構裡面，你在那其中就會有很多的衝突，而那個衝突會造成很多的力量，這就像朱賢旭的作品一樣。但是這地方可以允許大家去展覽，只要是有展覽都是很正面的。
個別藝術家主體性的確立是非常重要的，工作站其實是要作為一個讓我們能夠去處理藝術的方式的空間，可能不只是把它當作個別藝術家的創作來看待。我雖然還沒有看到台灣學院的情況，可是我看過比台灣還要糟糕的情況，可是有時候他們拿出來的作品是有很確定性的東西。

謝謝兩位蒞臨工作站，我們非常幸運可以這樣聽到你們的談論，我想請教兩位策展人，在兩位在策展的經歷中，是如何思慮、如何的建構作品跟策展之間的關係？

Michel：我從來就沒有從我的觀念去組織一個展覽，雖然我在1985年就策劃了聖保羅雙年展。我開始寫一些主題是因為我已經看了那些藝術家的作品，我認為最重要的是看到好的藝術家跟好的藝術作品，所以當我策劃一個展覽，最重要的就是好的作品。因為作品都是藝術家作的，所以認識藝術家是很重要的，因為這些作品不是偶然，所以一定要去瞭解藝術家。在策展的時候要達到平衡，但是也要失衡，要張力，但是也要妥協，當然最重要的是展覽與作品的關係。就像Daniel Buren的作品，他是最能夠去反對組織展覽的人，但是他就有辦法把作品融入到展覽裡面。
那些最重要展覽的策展人都是服務於藝術家，而不是透過策展人來呈現一個展覽，所以每一次的展覽都要讓作品自己存在，並且讓作品與作品之間也能存在一種力量。

Jacques：在法國，有一個制式機制是在幫助當代藝術、服務當代藝術，讓當代藝術能夠有更好的發展。他們希望讓一些好的或是大的工作計畫能夠在一個自由而且獨立的狀態，這些機構會去幫助這些計畫，讓這些計畫能夠建構出來，也讓一些藝術中心也協助這些計畫，他們考量很多以協助當代藝術的發展。我很同意剛剛Michel的談話，重要的是藝術家的計畫，最重要的是作品，而不是先從那些議題去談藝術作品，藝術作品自己就會召喚很多的內容。

能不能請二位再談談關於藝術家主體性的確立這部分？

Michel：舉一個我們熟知的例子，Daniel Buren，他是最反對組織的藝術家，可是他也弄過很好的展覽。我認為更重要的是自由，要很有創造性的，這才是重點。我要說一個Daniel Buren的故事，當他還很年輕的時候，一次，他受邀紐約的古根漢美術館參展，美國人說那是個國際的展覽，事實上十位藝術家只有兩位來自國外，Daniel Buren是其中之一。Daniel Buren就有點對抗那個組織，他的展出計畫就是將他著名的8.7公分的直條作品從古根漢美術館的中間懸切下來。三個美國藝術家提出抗議，要求排除他展出，館方希望Daniel Buren可以自己離開，但是Daniel Buren拒絕，館方只好處理這事。他們希望Daniel Buren可以展在美術館的門口，他們跟他說這樣是更好的，這樣只有你的作品，但是Daniel Buren不僅拒絕，而且還上訴到法院去。人家跟他說，一個才剛開始發展的藝術家，這麼做無疑是自毀前程，因為你不可能再有展出的機會。但是Daniel Buren依舊沒有中斷地持續創作，明年，古根漢美術館將邀請他再去展覽，他有整棟古根漢美術館的空間可以展覽。這是很好的一課！你們絕對不能往後退！

這是很好的結尾。太美了，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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